刘心武4——《班主任》的冒险经历——闲聊茅盾文学奖

烧烤王子

刘心武在1977年夏天构思了小说《班主任》。之所以创作这样的小说，与他的中学执教的经历有关。他1961年从北京师范专科学校中文系毕业后，在北京十三中任中学教员15年。1976年到北京出版社编辑。他构思这篇小说的时候，虽然已经不是中学教师，但是多年来对于学生的观察，使他对中学生的状况还是非常了解的。
由于刚刚粉碎“四人帮”半年多，很多政策还不明朗，虽然写得很顺利，但写完后心里直打鼓——这不是否定“文化大革命”吗？这样的稿子能公开拿出去吗？对于这个问题他犹豫了好久。但最终还是决定投寄出去。
在发表欲的支配下，刘心武终于鼓起勇气准备投寄。有一天下了班，他到东单邮电局去投寄给《人民文学》杂志社。柜台里的女工作人员检查了他大信封里的东西，严肃地跟他说，稿子里不能夹寄信函，否则一律按信函收费。当时邮寄稿件和寄信的价格是不一样的，由于稿件会厚一些，相对价格会低一些。但是在那么管理粗糙的年代，也很少会听说稿件被寄丢的现象。
刘心武去邮寄稿件，本来就是怀着惴惴不安的心理上做一件冒险的事，邮局人员这样一‘公事公办’，毫不通融，令刘心武非常气闷，于是他就跟她说不寄了。有些赌气，但是也给了他犹豫的时间。刘心武后来回顾说：“从东单邮局我骑车到了中山公园，在比较僻静的水榭，我坐在一角，想做出最后决定：这稿子还要不要投出去？还是干脆拉倒？后来我取出《班主任》的稿子，细读，竟被自己所写的文字感动，我决定，还是投出去吧，大不了发表不出来，还能把我怎么样呢？过了若干天，我到另一家邮电所寄出了它。”第一步已经迈出，其他的就听天由命了。
刘心武在投寄稿件的时候，对于当时社会环境不确定性而言，是存在着一定风险的。但刘心武也怀揣着对于风险的挑战心理，是在做一次冒险尝试。这是刘心武一方，在另一方，也就是《人民文学》编辑部，在接到这篇稿件之后，也做了一次冒险尝试。正是这两次冒险，成就了波澜壮阔的中国文学大时代。
《人民文学》编辑部收到《班主任》的稿件后，在编辑部内部也产生了不小的震动。责任编辑认为小说暴露了社会的真实问题和阴暗面，属于暴露文学，不予发表。复审编辑认为，小说提出的问题及时、新鲜，小说并不全是暴露社会阴暗面，还通过张老师等人物形象写了积极的生活因素，并从深层揭发了“四人帮”的罪恶，符合文教战线“拨乱反正”、恢复实事求是优良传统的精神。这篇小说能否发表，编辑部负责人也没有把握”。于是，交当时的代理主编张光年定夺。张光年看过后，召集编辑部三级编审人员在他家开会。张光年综合了大家的意见后认为，这篇小说很有修改基础：题材抓得好，不仅是个教育问题，而且是个社会问题，抓到了有普遍意义的东西。如果处理得更尖锐，会引起人们的注意，以文学促进关于教育问题的讨论。”也就是说，张光年基本肯定了《班主任》。张光年的意见起到了关键作用。编辑与刘心武沟通进行修改后，《班主任》发表在1977年第11期小说的头条地位。小说发表后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强烈反响，编辑部收到了来自全国的数千封读者来信，《文学评论》杂志还召开了《班主任》座谈会，许多评论家肯定了小说在创作上的意义，有一位评论家还将《班主任》与鲁迅的《狂人日记》做了对比，认为两者的主题都是“救救孩子”。
多年后，刘心武回忆《班主任》创作与发表过程时说：“《班主任》就很有争议，当时负责《人民文学》的是张光年，他召集编辑部开会，有的编辑说作品太尖锐，发出来会惹事。但也有人说它很真实，读者需要真实的作品。张光年说我发现你们两派争论当中有一点是共同的，就是觉得它写得真实。而现在是不怕尖锐，怕不真实，只要真实，越尖锐越好。所以《班主任》就发表了。发表之后很轰动，编辑部当时收到的读者来信每天有好几帆布口袋，多到需要发动所有编辑来参与拆阅。以前《文艺报》的主编冯牧，也给了我很多扶持和关爱，没有他的支持我也不会走得这么顺利，所以有时候除了坚持、调整和原创之外，还得靠社会机遇和伯乐。”